在殖民时代，法国掠夺了全世界大量文物。今年，法国通过了一部文物归还法案，要归还部分文物给非洲。投票结果是170票赞成、0票反对。法国是在忏悔吗？未必。
法国《世界报》描述：文化部长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议会大厅通过了法案。法国国民议会共577名议员，当天只来了171人，参与率不到30%。其他议员为什么不来？因为丢不起这个人。这个法案不是法国人的大度，而是献媚——一个对非洲献媚的法案。高傲的法国人居然要取悦非洲，受不了啊。
法国曾是非洲最强大的殖民主，但现在，他们在非洲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。2017年，马克龙当选总统后按惯例巡视非洲，这是宗主国对殖民地的宣誓。没想到出了问题：在西非布基纳法索遭遇抗议，抗议者高喊“打倒法国”“法国滚出非洲”，法国军队还被手榴弹袭击。
非洲人的抗议源于法国对非洲的掠夺和控制，也可见法国在非洲影响力日薄西山。其中有中国参与非洲事务的原因，此消彼长。所以法国急了。对法国来说，非洲不能放弃，但又没有更好办法，只能取悦献媚。非洲之行后，马克龙公开承诺归还掠夺的非洲文物，但因法律限制需要先修法，法案拖到今年才通过。
法国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，但他们也清楚，还能以大国自居，只能依靠文化上的傲娇，无法凭借经济和军事。在政治上，唯一能给法国大国梦背书的，就是联合国五常身份。但法国人未必了解——或者说，不愿意了解——自己的五常身份怎么来的。
二战结束后，联合国最初只计划了四常，没有五常。因为一战后英国和法国就开始走下坡路。美国想出头，不是要称霸，而是要抢市场。当时的美国已完成基础建设、具备工业生产能力，最希望开足马力生产，把产品卖到全世界，包括欧洲和殖民地。在巴黎和会上，美国总统伍德罗·威尔逊提出“和平14条”，要求取消贸易壁垒。英国和法国老奸巨猾，怎么能上美国的当？
一战后，英法联手在殖民地搞自贸区，美国商品根本进不去。那一次较量，美国失败了。二战也不全是正义与邪恶的战争，更是美国改变世界格局的机会。一战是德国对英法，新兴强国冲击老霸主，德国失败，美国捡漏也没成功，英法帝国苟延残喘。1941年的二战，表面是同盟国对抗轴心国，暗地里也是新老霸权的权力交替。
二战过程中，美苏两强逐渐达成共识：既要干倒德意日轴心国，也要收拾英法、荷兰这些老牌殖民帝国。美国在越南扶持胡志明，就是在东南亚清算英法殖民地。同样，美国把香港、法属印度支那、泰国划入中国战区，也有地缘政治的深意。在东方，罗斯福要扶持一个对抗英法的势力，中国是唯一选择。
美国现在常谈南海问题、菲律宾岛礁争议，这个局面恰恰是美国自己造成的。二战后，美国主导战后秩序，支持了南海的“十一段线”。那时菲律宾还没独立，越南还是法国殖民地。美国需要蒋介石制衡法国在南海的势力。按照美国计划，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只要美国、苏联、中国就够了，英国和法国都应该关在门外。
在开罗会议上，罗斯福兴冲冲地找蒋介石，提出对战后殖民地解放的想法。罗斯福说：“殖民地的人没受过什么教育，他们独立了肯定把国家搞得一团糟。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，找个负责任的大国代为托管，年数不限。”说白了就是殖民地你先拿走，名义上不是你的，实际上就是你的。这就是二战后臭名昭著的“代管政策”。
罗斯福提出要与中国一起共管琉球，还暗示中国可以长期独管法属印度支那（越南、老挝、柬埔寨），顺便收复香港。结果蒋介石当场回绝：“中国相信，一切殖民地人民都有自立的权利，也有自治的能力。希望美国放手，网开一面。”后来很多人嘲笑蒋介石不识抬举，但蒋介石是高尚的。他当面怼了美国，也得罪了英法——因为他支持殖民地独立，谁的殖民地最多？英国和法国。
经历了开罗会议，罗斯福知道蒋介石不是同路人。二战的目标，无论对抗轴心国还是收拾英法老帝国，客观上都有助于苏联崛起，这是美国后来要防范的力量。美国需要盟友，但中国力量太弱，身处远东又不识抬举。在欧亚大陆西边，美国需要另一个盟友——英国。美国既要英国和德国决战到底，又要改造英国，日后好一起对付苏联。
丘吉尔多精明，见缝插针，以东南亚战区的名义，从中国战区划走了泰国和半个法属印度支那。开罗会议后，丘吉尔公开声称英国在亚洲的目标，就是要收复大英帝国领土。战后格局有英国一席之地，情理之中，毕竟英国是奋战在第一线的三巨头之一。法国能进入五常，那真是幸运。1940年被德国占领后，法国基本退出大国舞台。
蒋介石这么一弄，丘吉尔进场了，戴高乐顺着门缝也进来了。法国支持英国收复香港，英国投桃报李，帮助法国重返北部印度支那。当然，今天的法国能成为五常，也不全靠运气。毕竟老牌帝国，戴高乐选择战略自主路线，很快搞出核武器、航空母舰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短期内保住了遍布全球的海外殖民地。
二战后，法国GDP从全球第四掉到第七，被中国、日本、印度相继超越。看看他们的产业结构，也不用意外。法国现在还有什么制造业企业上得了台面？也就一个空客。法国一直在吃老本，第三次工业革命，法国根本没有跟上。这是关键。
法国之所以还能待在老七位置，一句话总结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优质企业，像施耐德、米其林、雷诺，创立时间短的100多年，长的快200年了。这些百年老店还在发挥作用，还有奢侈品、葡萄酒。它们最大的市场是中国，也开始祛魅了。加上中国经济紧缩，奢侈品被平替掉很多。
法国的大国梦也该醒醒了。能支撑大国的根基是经济，发展经济的关键是市场、人口、消费力。拿破仑说中国是沉睡的狮子，一大原因就是人多地方大。中国制造业能所向披靡，因为国内市场足够大、足够卷，培养出够大够优秀的企业，哪怕贸易保护也不用太担心，因为我们的国内市场就赶上欧盟规模。
当然也不能只有人，有人口还需要组织能力，比如印度就缺这个。但问题是法国连人口都不够。没有词汇量，只懂语法，谈不上对语言的掌握。殖民时代，英国和法国可以维持强大，因为殖民地有资源、有人口，可以贡献原材料，也提供消费市场。一旦失去殖民地，一个人口不过亿的国家，要保持超级帝国地位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反过来说，这也是中国内循环建立起来后，美国对我们束手无策的根本原因。而人口和市场，也是德国发动一战的驱动力。德国没有经历第一次工业革命，没有赶上全球殖民浪潮，等他们想出海时，世界已被英国和法国瓜分得差不多了。
但法国的没落多少有点不应该。我们总以为法国人口少是因为国土小，但讨论国土不能只看面积，还要看人口承载能力。比如哈萨克斯坦面积和印度差不多，但没人会觉得这两个国家的发展潜力有可比性。同样，新疆面积是江苏的16倍，但数人头，江苏反而是新疆的3倍。
法国的土地有人口承载能力。它有近乎变态的自然条件：肥沃的火山灰土层，适合农业的降水量和降水分布，加上温度合适。法国人口现在6800万，多吗？不多。做个比较：法国面积相当于三个半山东，而山东只有一半土地是平原，法国却有2/3国土是平原。山东养活了1亿人，法国才6000万。按照山东标准，以法国的农业条件，怎么也得养活2亿人吧。
日本屁大点地方都是穷山沟，也能养活1亿人。有人会说对比不公平：法国是地中海气候，冬天下雨夏天干燥，跟季风气候比，搞农业条件差了点。那跟邻居比，法国也不行。德国平原面积只有法国的1/3，人口比法国多了2000万，你怎么解释？多了不说，单算人口承载能力，排除其他因素，1.5亿人法国还是养得起的。要是有这人口，法国就是妥妥的欧洲扛把子。
法国人口太少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。从路易十五开始，法国女性地位远高于欧洲其他国家，女性知识分子出没在各种贵族贵妇沙龙。现在的女权主义就发源于法国。我不排斥女权运动，说的是早期女权，不是现在那些。但客观来说，从人类繁衍角度看，当女性排斥生育后，人类族群生育率就会下跌。尤其是城市化，进一步造成生育率下降，因为女性发展机会更多，摆脱家庭束缚的能力更强。
法国是女权运动急先锋，过早降低了生育率。19世纪欧洲人口大爆发，法国错过了。如果法国人口生育率能和俄罗斯保持同一水平，到1910年，法国人口可能接近2亿。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西欧，绝对是人类史上少见的妖孽。意大利、西班牙、低地国家，周边这三个地方，法国任意拿下一个，就有了成为超级大国的基本盘。别说德国不敢发动一战，德国能不能统一还两说。
按照这个发展势头，法国人口上限是多少？中国华北平原面积30万平方公里，人口3亿。以华北平原为参照，法国现有面积55万平方公里，上限怎么着也得是4亿。一个工业基础完善的国家，加上4亿人口，才配得上法国现在的自我认知——所谓的全球性大国。
说完人口问题，基本可以给法国盖棺定论了：人口决定了法国不可能是一个全球性大国。我之所以还要谈法国经济，因为它本可以做得更好。成不了全球大国，至少还能做一个区域大国。可是按照现在趋势，区域大国的位置也要不保了。法国暂时还能保住区域大国地位，是要感谢对手衬托——欧洲老牌国家没一个争气的，互相比烂。
法国的地形适合农业，平原嘛，这也导致一个问题：打起仗来无险可守。俄罗斯同样一马平川，但有寒冬和战略纵深，拿破仑和希特勒都吃过苦头。好在法国军工实力还不错，有核弹，还是除美国外唯一拥有核动力航母的国家，还有核潜艇和洲际导弹。大名鼎鼎的达索公司，在冷战时代自成一家，是中美苏之外唯一能造四代半战斗机的国家。
问题是后继无力。法国工业体系还在吃戴高乐的老本。虽然丘吉尔看不上戴高乐，但从战后对国家贡献来看，丘吉尔就差远了。他除了发表铁幕演说、煽风点火、怂恿美国发动冷战，就没干成什么事。他还写了一本二战回忆录，拿了一次诺贝尔文学奖。戴高乐可是重建了法国的，搞战略自主，在盎格鲁-撒克逊主导的世界杀开一条血路，也算是法国的一代伟人了。
戴高乐下台时，法国工业产值GDP占比是30%。之后法国开始去工业化，这个比例现在还剩下17.6%，远低于中国、德国、日本、韩国，只比美国高了0.3%。从工业产值来说，法国已经算不上工业大国了。美国之所以还是工业大国，是因为规模、体量太大。如果细看法国的工业产值，就更经不起推敲：中小企业占比只有25%，航空航天和汽车占比超过35%，都在吃老本，甚至是一两百年的陈年老本。
这个竞争力在不断衰退。欧盟制裁中国电动车，德国人反对，意大利双手赞成，法国更兴奋。因为这两个国家汽车产业在中国全面溃败。法国和意大利还真是有点像，难兄难弟，汽车产业一起落后，只能靠奢侈品强撑着。全球奢侈品产业高达4000亿美元规模，前十名品牌占了六成市场份额，其中法国占5个，意大利占4个，剩下一个是英国的。
前些年中国还是世界工厂，大家都羡慕欧美产品的品牌溢价。我倒认为，奢侈品高溢价像是一个诅咒，类似资源诅咒。如果你躺着就能挣大钱，钱来得太容易，你就不想挣辛苦钱了，去做那些研发干什么，多累啊。但如果去掉这些高溢价的奢侈品，法国经济还剩下什么？与之相比，美国、日本、德国就没有这样的问题，他们的产品也有贵的，贵在品质，不在品牌溢价。
现在大家明白了吧，马克龙为什么要取悦非洲？因为依靠工业老底子、奢侈品、海外殖民地，法国才一直混到现在。现在老底子撑不住了，奢侈品不可持续了，非洲再丢了，法国就光屁股了。
也许有人会问：非洲不是独立了吗？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搞殖民？这么说的人，一定不了解什么叫新殖民主义，更不清楚什么叫法国影响力。非洲60个国家和地区，一半是说法语的。1961年，法国哲学家弗朗茨·法农写了一本书《全世界受苦的人》。他说，别看现在世界上冒出那么多独立国家，他们只是象征性独立，他们的军队、政权、经济命脉，还掌控在原来的宗主国手里。
尤其是法国，他们根本不愿意放手。60年代风起云涌的独立运动后，非洲还有十几个国家组成了所谓的“非洲法郎区”。发行货币需要信用担保，蒋介石在台湾发行新台币，靠的是从大陆带过去的黄金做锚定。大陆没有足够贵金属锚定，后来的纸币要配合粮票使用。苏联专家来中国，我们给他们发工资是按粮食、多少斤小米来计算的。
非洲法郎区国家与法国签订货币合作协议，他们发行的货币也叫法郎——非洲法郎，与法国法郎挂钩，确保可以互相对换。法国给这些国家背书，这些国家付出的代价是什么？外汇托管和强制结算。这些非洲国家的外汇储备，65%要交到法国，法国财政部有权支配这笔存款，比如在法国内部发放贷款。
#美洲瞭望台#在非洲国家内部可以流通非洲法郎，但要做国际贸易，非洲法郎要先兑换成法国法郎，才能去做交易。说白了，这个非洲法郎，法国人是抽铸币税的。后来没有法郎了，挂钩的就是欧元。至于外汇上缴，直到2019年才取消。既然有这么大利益，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持对非洲的控制力。
利比亚的卡扎菲怎么死的？他说非洲人应该有自己的央行，发行自己的货币，让法国佬滚出非洲。卡扎菲有这个底气，因为利比亚生产石油。但非洲发行了自己的货币，法国还怎么抽税？卡扎菲用非洲货币交易石油，美国也不答应——石油美元体系不能开这个口子。所以美国收拾卡扎菲，法国一马当先，按着卡大佐一通暴锤。
到了今天，卡扎菲的遗愿正在实现。非洲法郎分了两个体系：西非法郎区（8个国家）和中非法郎区（6个国家）。西非法郎正在成为历史，被一种叫“埃科”的新货币取代。法国在非洲的利益不只是金融。戴高乐之后的每个法国总统，在非洲都有特殊人脉。
弗朗茨·法农在他的书里预言：非洲突然冒出一堆民族主义者，他们狂热、爱国，要争取国家民族独立，但这一切都是假的。这些虚假的独立背后，是法国在大发其财。法农在1961年去世，但历史证明了他的预言。法国在非洲拿到的收益，根据有些人估算，多则8000亿美元，再少也不会少于5000亿美元。
法国人自己也讲得很直白。前总统希拉克说得最直接：“没有非洲，法国就沦为第三世界国家了。”这是翻译问题，其实他的本意应该是“三流国家”。在法国剥削下，这些独立殖民地在经济上一直没有起色。举两个例子：西非的马里，铁矿石和铝矾矿储量都有十几亿吨，人口只有2000万，人均资源算很丰富了。但马里的文盲率是54%，平均寿命只有45岁，人均GDP是900美元，比朝鲜还低。
另一个例子是尼日尔，有世界级的铀矿。正因为有尼日尔的铀矿，法国才可以低成本发展核电。俄乌战争前，法国一度电只有0.38欧元，是欧洲电价最低的国家之一。尼日尔的铀矿一直被法国压榨。他们在看到马里、布基纳法索反抗法国后，也反抗了，引进了俄罗斯的瓦格纳部队。瓦格纳是雇佣军，在非洲的合作模式通常是用出兵换取矿产特许经营权。即使这样，尼日尔也同意了，因为法国的剥削太狠了。
2010年，尼日尔的铀出口价值40亿欧元，尼日尔只分到了4.6亿，这还不是到手的，还要扣除其他费用。为了保护在非洲的经济利益，法国在很多国家都有驻军，只要势头不对就出兵干预。连意大利都看不下去了，说法国在非洲搞殖民。法国恼羞成怒，一度召回驻意大利大使。西非国家科特迪瓦和塞内加尔的总统，对法国都提出过撤军要求。
这就是法国要归还非洲文物的背景。非洲国家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，而是前仆后继要把法国力量赶出非洲。我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想法：我希望俄乌战争不要结束得太快，要拖住法国精力，他们就顾不上非洲了。法国在非洲还剩多少军队？科特迪瓦600人，塞内加尔和加蓬可能只剩100人，吉布提还有1500人——这不奇怪，吉布提很多国家都有驻军，要保护红海的曼德海峡，连中国都有400人。
与此同时，中国在非洲存在感越来越强。但我们也必须小心：很多非洲人是法国教育出来的，有扭曲的价值观，对掠夺没有道德负担。尼日尔军政府赶走了法国，也抢了中国石油企业。所以非洲建设路还很长，还需要思想品德教育。
丢掉非洲的法国，还能剩下什么？国内的福利正在掏空法国财政。这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。法国是高福利国家，失业后可以拿到的失业金是工资的70%。如果一个人净工资5000欧元，失业后七折八扣还能拿到接近3000欧元。有些懒人可能拖着不找工作，把失业金期限用满。
法国有一部电影，好莱坞翻拍过，中文译名《触不可及》。一个黑人护理和瘫痪富豪的故事。黑人去应聘护理，不是想要这份工作，只是要一个面试失败的记录，证明他不是不想找工作，而是找不到工作，就有继续申领失业救济金的理由。法国的福利支出不削减行吗？就这么用，够用吗？
在难民涌入后，生一个孩子就多一份财政负担。但如果你削减福利会怎么样？法国那可是革命老区。想想1968年，第四次康波周期衰退期，法国政府准备把退休年龄从62岁上调到64岁，遭到民众反对，政府不得不动用宪法特殊条款强行通过法案。法国的福利制度走到这一步，跟他们的意识形态有关。
法国是革命老区，左派的祖宗。中国革命也受过法国很大影响。1936年，左翼联盟“人民阵线”赢得大选，推动了一系列极具影响力的改革，包括40小时工作日、带薪休假和集体谈判权。这些政策奠定了法国社会福利制度的基础。
我有两个小故事，属于“我有一个朋友的朋友”系列。一个是留学生，在巴黎读了一个非常冷门的学科，拿到学位后在巴黎定居，基本上没有固定工作，靠领取救济金过日子。还有一个单亲妈妈，不是法国籍，但只要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，就可以申请幼儿补助。她有两个小孩，每人每月1400欧元，一个月加起来2800欧元，够请保姆带孩子了。
有些移民家庭真是靠小孩过日子。一个小孩收入不够，就再生一个。就像前面说的，法国政府很清楚人口太少，要鼓励生育，提供生育补助。但没想到难民来了，这么生下去，再过几十年，法国就成了“法兰西斯坦”。既然政府用这种方式资助懒人，不工作也能领取救济金，那我为什么还要工作？我工作了，交了那么多税，去补助这些寄生虫吗？干脆大家一起做寄生虫。
这个推测基于我对人性的基本假设。但法国左派有另外一套逻辑：在生产力解放基础上，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劳动，劳动不再是一种养活自己的手段。法国的左派价值观，在二战后经过一代又一代左派政府不断思考、修正、试验，到今天变成了具体政策。它的源头在哪里？最直接的就是马克思主义。有没有点熟悉的感觉？共产主义的按需分配嘛。
一个理想的社会，允许人们通过工作得到满足。如果你认为工作对你毫无意义，不想工作，那也是你的选择。一个理想的社会，不需要每一个人都去工作。不愿意工作，你就可以去追求那些不养活自己的事情，比如艺术，比如不能变现的科学研究，这些都会促进社会进步。甚至你可以去做无意义的事情。
法国的福利制度，说是资本主义，准确来说应该叫民主社会主义。在基督教国家，法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。考虑到法国是天主教国家，那就更难得了。因为在基督徒的世界观里，人间是赎罪之地，人活着的目的就是赎罪，赎罪后死了才能上天堂。在上帝主宰的世界，人是温顺的羔羊。
面对斩杀线，美国人为什么不反抗？他们不是人人有枪吗？放心吧，他们饿死也不会造反的，因为他们是基督徒，是盎格鲁-撒克逊的出厂配置，和我们中国人是不一样的。说一个历史故事，对中国人来说就像一个段子。
1381年，由于国王理查二世横征暴敛，英国爆发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起义，十多万农民起义了。理查二世没想到农民还能起义，毫无防备，起义军一路平推，很快包围了伦敦。你以为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，起义军会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纲领？比如均贫富、王侯将相宁有种乎？你错了。他们的终极诉求是：陛下，您新增的4便士人头税我们实在交不起，您行行好，把它取消吧。
国王理查二世才14岁，躲在伦敦塔里瑟瑟发抖。他听到这个要求，同意考虑考虑。没想到起义军领袖挺高兴，带了两个人屁颠屁颠就跟国王开会去了，结果当场被剁了。这就是盎撒人，基督教的孩子。他们压根没想过要改朝换代，也不懂得什么叫汤武革命。收拾了起义军领袖后，理查二世出来对10万农民说：“你们的要求我收到了，我会考虑的。麦子熟了，回家收麦子吧，要不然就要烂地里了。”这些农民就这么回去了，他们当中很多人后来被秋后算账。
所以我对法国的态度是矛盾的。我鄙视他们的自大，但他们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傲气，对美国的不屑，对盎格鲁-撒克逊的反抗，还算是有点硬骨头的，至少嘴巴上比其他国家硬。我也会谴责法国对非洲的剥削，但对法国人的革命精神，我始终保持敬意。我们是受过他们影响的。在一个被基督教奴化的西方，他们是唯一鼓励人民起来反抗的，也是唯一发生过大革命的国家。
法国的福利制度是有问题的，太过了。但在理想主义层面上，我没有任何贬低法国的意思。虽然这种福利不合时宜，在一个全球化的竞争时代，这种福利和平等只能是乌托邦。不是我们想加班，而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工作12个小时也吃不饱饭，我们面对的是他们的竞争。法国人4个小时的工作，不可能有竞争力，除非这个工作有殖民主义作为支撑。
面对第三世界的竞争，法国的平等理想、高福利都是虚伪的。他们在国内派发的每一份福利，都是建立在搜刮非洲基础上的。法国打算归还非洲一点文物，这配不上大家的赞美。对于他们从圆明园抢走的文物，法国可是只字未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