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听筒Tech 赵 森
编辑 | 饶 言
要极致产品和技术的乔布斯,选择了最会做生意的库克;而库克,最终将苹果的指挥棒交给了硬件工程师。
北京时间4月21日清晨,苹果公司突然便在官网挂出一封署名“Tim”的信,核心的意思是,执掌苹果近15年的蒂姆·库克,将于2026年9月1日正式卸任首席执行官,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。

来源:苹果官网 《听筒Tech》截图
接替库克的,是苹果的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·特努斯(John Ternus),这是一个不被市场熟悉的名字。
尽管库克在位期间,市场对苹果的创新已经有了很多的质疑。但在位的15年里,苹果市值从3500亿美元,增长到了4万亿美元;年营收也从1080亿美元增长到超4160亿美元。
这些漂亮的数字,是库克成绩的直接表达。
不过,于市场而言,数字之外,一些问题始终盘旋在苹果的上空,此刻尤显沉重。诸如,这位“运营之王”离开后,留下了什么?以及即将掌权的新统帅,会如何带领这艘巨轮远航?
尽管市场对库克的质疑声不断,但必须承认的是,从商业角度看,库克时代的苹果,堪称企业管理的巅峰。
2011年,库克从乔布斯手里接下苹果指挥棒时,苹果正处于动荡之中,灵魂人物乔布斯离世,三星咄咄相逼。彼时,苹果的市值约3480亿美元,单季营收不足300亿美元。
15年后,在“运营之王”库克的操盘下,苹果已经成为一台运转精密的全球印钞机。
如今,苹果的市值已经突破4万亿美元,年营收翻了近四倍。2025财年,苹果总营收4161.61亿美元,净利润1120.1亿美元。这相当于,苹果仅一个季度利润,就超过了许多财富500强公司全年收入。
到了2026财年第一季度,iPhone 17系列的市场需求“堪称火爆”,苹果单季度总营收达到创纪录的1438亿美元,同比增长16%,大中华区营收同比暴涨38%。
在市场看来,库克不止是守住江山,在任职期间,他让苹果这台商业机器,得以高效运转。
诸如,库克任职期间,Apple Watch、AirPods被他打造成了新的百亿级品类。苹果从英特尔手中拿回了芯片主导权,M系列自研芯片让Mac脱胎换骨。服务业务也从2011年的不足30亿美元,膨胀至2025年的千亿美元规模。

图:苹果股价表现
来源:同花顺 《听筒Tech》截图
当然,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,阴影同样浓重。
如果说乔布斯留下的是一个“创新的传奇”,那么库克留下的,是一个“商业的传奇”。
但这两种传奇之间,隔着一些越来越宽的裂缝。
库克在位期间,苹果的遗憾之一,便是“造车梦”破灭。
2014年,库克批准了代号“泰坦计划”的电动汽车项目,这是苹果有史以来最雄心勃勃的计划。
但这一计划来得雄心壮志,破灭得悄无声息。
十年间,上百亿美元投入,四次项目负责人更迭,战略在“造整车”和“做系统”之间反复摇摆。2024年2月27日,一场仅十余分钟的内部会议宣告了这个项目的终结。
彼时,马斯克转发了这一消息,并配上一个“致敬”和“点烟”的表情包。就连贾跃亭都忍不住发声,“库克终究不是我心目中的乔布斯,他可以守住乔布斯打下的iPhone江山,但却似乎无法开创AI电动出行未来。”
另一个没能跟上时代步伐的,也是让苹果饱受质疑的,是AI业务。
作为科技创新的代表,业界对苹果在AI领域的缺席,至今无法理解。
当OpenAI在2022年底引爆生成式AI浪潮,谷歌凭借Gemini快速跟进,苹果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。接下来的这几年,硅谷人人都在谈AI,只有苹果除外。
尤其是,2026年初,苹果被迫与谷歌达成协议,确认新Siri将采用谷歌Gemini作为AI后端引擎。这意味着,在全球最重要的科技竞赛中,苹果不得不向竞争对手“求助”。
另一个市场在意的,是苹果设计团队的流散。
2019年,苹果设计灵魂人物乔纳森·艾维离开后,库克没有任命新的首席设计官,将职能一分为二。
此后数年,苹果设计团队的核心成员或跟随艾维新创公司,或被OpenAI高薪挖走。到2025年,苹果设计团队已由大量新成员填充,那个曾经定义苹果美学高度的传奇团队,已经难以寻觅。
“苹果无创新”,这一市场定义中,不仅仅是技术,还包括产品。
最被市场诟病的,便是iPhone设计多年来没有颠覆性变化,“换一种颜色,加一个按钮,就被称为重大升级”,成为不少果粉的调侃。
于市场而言,库克给苹果留下了一台赚钱机器,但机器确实正在老化。尤其是,在AI这个时代,苹果还没装上“发动机”。
Wedbush分析师Dan Ives在库克宣布卸任后评价道,“库克在库比蒂诺留下了不朽的遗产,Ternus将承受巨大压力,尤其是在AI方面,他必须一上来就交出成果。”
实际上,这场权力交接并不突然。
过去一年,苹果悄然完成了高管层的“大换血”,2025年底,首席运营官杰夫·威廉姆斯退休;随后,环境与政策事务负责人丽莎·杰克逊离任。
特努斯的公开曝光度不断提升,从发布会台前亲自介绍新品,到频繁出席媒体采访。今年2月,库克在全员大会上罕见地主动谈及接班话题。
特努斯是谁?用市场的话说,他是“最像工程师的接班人”。
公开资料显示,特努斯出生于1975年,2001年以相对初级的身份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,最初负责Mac外接显示器开发。
此后的20多年,特努斯的晋升轨迹清晰而扎实,2013年担任了苹果硬件工程副总裁。2021年,特努斯升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,进入苹果最高管理层。
在任期间,特努斯全面负责iPhone、iPad、Mac、Apple Watch、AirPods及Apple Vision Pro全线产品的硬件工程。Mac从英特尔芯片向自研M系列芯片的历史性过渡,正是由他主导。
公开的报道称,在苹果内部,特努斯被描述为一个“非常有风度”,且“善于共识管理”的管理者。

来源:苹果官网 《听筒Tech》截图
有报道称,多位内部人士透露,特努斯性格温和沉稳,是一位很好的合作者,也因此得到了公司内部许多高管和员工的广泛认可。
库克在公开信中评价他,“他既有工程师的头脑,也有创新者的灵魂,更具备以正直和担当领导团队的品格。”
但于市场而言,特努斯代表的,或许不仅是个人能力,更是苹果的一种战略转向。
在诸多的分析中,特努斯拥有一个不寻常的头衔“设计执行赞助人”。这意味着,苹果发出的信号很清晰,未来是工程驱动、产品优先的时代。设计不会消失,但将从“独立的声音”变成“工程的一部分”。
于特努斯而言,接掌苹果CEO,显然是一个全新的挑战。毕竟,摆在他面前的,不是坦途。
特努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,是苹果AI的缺位课题。
毋庸置疑的是,苹果在AI领域已经落后了太多,毕竟,AI的推进,不是供应链管理,库克的运营天赋无法直接迁移到这个战场。
市场分析就指出,特努斯最大的挑战将是,“构建更完善的AI战略和服务,强化苹果自身能力,减少对第三方技术的依赖。”
在市场看来,苹果与谷歌在AI上的合作是一把双刃剑,它解决了短期能力缺口,但也暴露了苹果在一些核心技术的短板。
这便意味着,特努斯能否带领苹果在AI领域实现从“追赶者”到“定义者”的跨越,将直接决定苹果下一个十年的护城河。

除此之外,特努斯还必须意识到,尽管iPhone 17系列大卖,但苹果的硬件业务受到挤压,已是不争的事实。
不管是全球市场,还是大中华区,在手机业务上,竞品对苹果市场的侵蚀众所周知。与此同时,苹果的可穿戴设备业务连续下滑,Mac和iPad的增长动能也在减弱。
硬件增长乏力的背景下,苹果的增长越来越依赖服务业务的拉动,2026财年第一季度服务收入已达300亿美元。
这种结构性变化,要求特努斯必须在硬件创新上拿出真东西,而不仅仅依赖生态锁定。
外部政策与竞争环境,对苹果和特努斯同样发出挑战。
就在库克宣布即将卸任的当天,诸多报道称,由于印度在2024年出台了一项反垄断新规,苹果可能被处以高达380亿美元的罚款。
实际上,欧盟的《数字市场法案》压力也仍在持续发酵,App Store的封闭生态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合规挑战。
库克在任时,很多人遗憾他没能成为“第二个乔布斯”。
或许,库克没有乔布斯的直觉,但他证明了一件事,一个优秀的CEO不需要成为天才,他需要的是让天才的想法能够变成可以持续运转的商业系统。
在这一点上,库克不仅及格了,而且拿了满分。他从乔布斯手中接过的不是一份“产品清单”,而他还给乔布斯的,是一个商业帝国。
当然,商业的成功并不意味着一切。
库克留下的苹果,市值、利润、生态壁垒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,但它也在库克时代失去了一些东西。比如,那种“重新定义一切”的野心,那种让竞争对手胆寒的创新锐度。
如今,接力棒交到了特努斯手中。
特努斯正是当打之年,他比库克更懂技术,比库克更年轻,但他能否带领苹果穿越时代的迷雾,重新找回失落的创新节奏?这显然需要特努斯自己在未来的道路上,去慢慢证明。
也许,这也是库克和市场,都在等待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