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字母榜,作者:苗正,编辑:王靖,题图来自:视觉中国

AI真的很花钱。

这两年,AI最火的股票当然是英伟达。高盛说过,英伟达是“地球上最重要的股票”。

巴菲特“弟子”之一的段永平也走了这条路。据13F披露,段永平的H&H在2025年四季度大幅加仓英伟达,持仓一度升到约13.5亿美元。

但伯克希尔没有投英伟达。

它投的是谷歌。

2026年6月1日,Alphabet刚在欧洲发完债,转头又宣布要在美国融资800亿美元。这是科技史上最大规模的股权融资计划之一:300亿美元承销公开发行、400亿美元按市价发行(ATM),外加100亿美元定向增发。

定向增发的买家是伯克希尔·哈撒韦。

伯克希尔将以每股351.81美元认购50亿美元A类普通股,以每股348.20美元认购50亿美元C类普通股,一口气砸进去100亿美元。

这就有意思了。伯克希尔已连续12个季度净卖出股票,却在这个时候继续加仓Alphabet。

这也不是它第一次买谷歌。2025年第三季度,伯克希尔首次建仓Alphabet,以约43亿美元买入1785万股A类股票,使其跃升为第十大重仓股。这是2025年Q3唯一新增持股,也是该季度按美元价值计算最大的单笔股票增持。

到2026年一季度末,伯克希尔已把Alphabet持仓加到约166亿美元。现在又通过定向增发追加100亿美元。若按一季度末13F市值口径计算,Alphabet持仓将增至约266亿美元;若按本次认购价附近重估,则约300亿美元出头,接近其美股投资组合的10%。

问题来了:连英伟达都没投的伯克希尔,为什么偏偏投了谷歌?

显然,这里面有门道。

2019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,查理·芒格坦言不应该错过谷歌。

他的原话是“我感觉自己像个蠢驴(horse’s ass),没能更早识别谷歌的价值。我想沃伦也有同感。我们搞砸了。”

早在2004年谷歌IPO时,伯克希尔就通过旗下GEICO保险业务观察到谷歌广告模式的吸金能力。巴菲特在2017年也承认他们有洞察力,却因“看不懂科技”而未能投资。

这个遗憾一直持续了好几年。

2025年第三季度,伯克希尔终于首次建仓Alphabet,以约43亿美元买入1785万股Class A股票,使其跃升为第十大重仓股,占总持仓的1.62%。

这是伯克希尔在2025年Q3唯一的新增持股,且是该季度按美元价值计算最大的单笔股票增持。

新CEO格雷格·阿贝尔主持了2026年5月的伯克希尔股东大会。当被问及伯克希尔如何应对AI浪潮时,阿贝尔明确表示,“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。它必须为我们的业务增加价值。”

阿贝尔的核心观点是,伯克希尔不投空泛的AI概念,他们要的是那种,能落到具体业务里的AI应用,以及背后的基础设施。

阿贝尔举例说,公司正在探索AI在BNSF铁路的750列火车每天实时调度、GEICO的定价算法、伯克希尔能源公司的山火监测系统中的应用。这些都是嵌入业务、与主业形成互补协同的智能化工具。

说起AI应用,2026伯克希尔的年股东大会开场,就播放了一段用DeepFake合成的“巴菲特”视频。视频中的“巴菲特”说,嗨,我叫沃伦,来自奥马哈。格雷格,我关注这家公司已经很久了,非常久。


这段小插曲的意义不在于展示AI有多逼真,而在于说明阿贝尔看AI的方式。

他最关心的不是技术,而是AI的风险、业务场景和价值。

伯克希尔保险业务副董事长阿吉特·贾恩的表态也沿着同一条逻辑。当被问及AI在保险业的应用时,他承认人工智能最终可能改变游戏规则,但在保险定价、理赔判断、甚至选股这类复杂决策上,AI仍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证明自己。

也就是说,伯克希尔并不相信硅谷的那套“AI替代人力”的逻辑。但是他们认为,AI应用和AI基础设施是有真实需求的。

而谷歌刚好就是这个标的。它有搜索现金流、云服务、TPU、数据中心,一切的一切,都是在把AI从技术变成资产。

伯克希尔的逻辑是,因为AI应用“尚需数年”才能成熟,所以现在正是投资基础设施的最佳时机。在需求爆发前完成产能布局,等待长期回报。

2025年第三季度,伯克希尔一边减持苹果4179万股,持仓占比从峰值50%降至22%,一边首次建仓谷歌43亿美元。这是连续12个季度净卖出股票背景下的唯一大额新增持仓,意义非凡。

谷歌2025年Q3财报显示,谷歌Cloud收入150亿美元,同比增长34%,运营利润率达23%。整体营收1023亿美元,同比增长15.9%。净利润同比增长33%。

伯克希尔认为,这种增长由AI基础设施驱动。2025年资本支出为920亿美元,为谷歌更持久的增长做铺垫。

伯克希尔目前手握3970亿美元现金,创历史新高。对于一般人来说,这就是财富自由。但是对于阿贝尔来说,他非常需要一个足够大、足够稳、价格又说得过去的标的,否则这些钱就只能躺在账上贬值。

谷歌800亿美元的融资规模,以及谷歌计划的1800到1900亿美元的年度资本开支,正好匹配伯克希尔的“大象级”投资需求。

伯克希尔在2025年Q3建仓时,Alphabet的估值处于相对低位。虽然13F文件未披露确切买入价,但Alphabet在2025年Q3的交易价格远低于当前水平。因此,伯克希尔这笔仓位大概率是在谷歌股价还没涨起来时买进去的。

更重要的是现金流,而且是可预测的现金流。

Alphabet在2025年Q3产生了245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,过去12个月累计产生736亿美元自由现金流。即使资本支出高达910到930亿美元,公司依然能够自我造血。

这种“巨额资本支出加强劲现金流”的组合,也是巴菲特最看重的特质。

谷歌的债务权益比仅为0.11,净现金769亿美元,搜索业务市场份额约90%,护城河极宽。这些也都符合巴菲特对“可预测商业模式”的偏好。

伯克希尔的价值投资原则不变,但投资的领域,从传统产业延伸到AI基础设施,从消费品牌延伸到算力网络。

Glenview Trust Company首席投资官比尔·斯通认为,伯克希尔愿意继续加仓,说明阿贝尔相信,Alphabet砸向AI的这些钱,最后都能转化为收入。

数据中心建设周期长、投资强度大,一旦建成就能产生稳定现金流,而这套重资产长周期的增长,正好是巴菲特最精通的。

巴菲特对基础设施的理解根植于他对铁路、公用事业的长期投资经验。

2009年买下BNSF时,伯克希尔看中的就是铁路生意的核心:难复制、用得久、长期收入。

伯克希尔对谷歌的投资,本质上是将这一逻辑映射到AI时代。

铁路是工业时代的基础设施,数据中心是AI时代的基础设施。BNSF运输实物商品,谷歌云分发算力资源。

阿贝尔在股东大会上反复提及BNSF的750列火车每天调度系统和伯克希尔能源公司,正是在用熟悉的框架理解陌生的赛道。

巴菲特在2022年致股东信里说,“生意若是能长期站得住,那么管理层就得靠得住。”

他投资的核心逻辑,并不是行业新不新,反而是几个老问题:这家公司能不能长期赚钱?别人难不难复制?管理层靠不靠谱?

2009年买下BNSF是这个逻辑,后来重仓苹果也是这个逻辑。现在伯克希尔看谷歌,其实也是一样的。

谷歌搜索广告负责造血,谷歌云、TPU和数据中心负责承接AI时代的新需求。伯克希尔这次买下的,是一整套可持续运转的系统。

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他们投的是谷歌,而不是英伟达呢?

伯克希尔从未直接投资英伟达,不过他们倒是买过芯片股。

2011年,伯克希尔买入英特尔股票,2012年全部清仓。2022年第三季度,伯克希尔以41亿美元买入台积电,巴菲特称台积电是“世界上管理最好、最重要的公司之一”,但几个月后全部清仓。

巴菲特在2023年股东大会上明确表示,他想在美国找到一家“wonderful semiconductor business”(优秀的半导体生意)。

言外之意,巴菲特认可台积电是世界上最好的芯片制造公司,所以他想在美国找到一家同样水平的制造商,可是在他眼里,“目前还没有人能达到台积电的制造或财务水平”。

谷歌、亚马逊、微软、Meta都在自研AI芯片,目的是“减少对第三方GPU的长期依赖”。亚马逊的Trainium 3芯片,单机架性能已经与英伟达Blackwell NVL72持平,但总拥有成本低约50%。

巴菲特的投资纪律是买入被低估的公司,而非被炒作的公司。

英伟达的forward P/E增长太快,历史交易倍数对他来说太高。相比之下,Alphabet在2025年Q3的trailing P/E只有17倍,ROE高达36%,运营利润率超过32%。

以英伟达在2026年5月的估值,即使按forward P/E计算也对巴菲特来说也太贵了。

而且,这笔交易对整个AI产业所造成的影响,远不止伯克希尔和谷歌两家公司。巴菲特用真金白银告诉市场,AI不全是泡沫,AI基础设施值得长期持有。

过去一年,AI行业几乎所有的融资故事,都是在围绕着模型展开。

就拿最近的消息来说,Anthropic发布Opus 4.8,估值被抬到万亿美元。

但伯克希尔投谷歌这件事,其实是在提醒所有人,真正赚钱的不是那些训练模型的公司,而是那些提供算力、存储、网络的基础设施供应商。

更重要的是,伯克希尔的这笔钱,将会彻底改变资本市场看AI的方式。

过去一年,华尔街一直有这样一个问题:亚马逊、微软、谷歌每年把几百亿美元砸进数据中心,到底能不能赚回来?

现在伯克希尔用真金白银给了华尔街一个答案,至少在伯克希尔眼里,这玩意儿是真能赚钱!

伯克希尔买谷歌,也是在提醒市场,别只盯着谁的模型更聪明,还要看看谁手里握着能持续收钱的资产。

说到AI,就不得不提6月1日刚刚秘密递表的Anthropic了。

我认为,巴菲特不太可能投资Anthropic。

Anthropic当然是全球技术最顶尖的公司,但它不是巴菲特最熟悉的那类生意。

它的核心资产是模型、算法和人,而这些东西变化太快。今天领先,几个月后可能就被别人追上。对巴菲特来说,这种生意很难看清十年后的样子,也就很难下重注。

巴菲特反复强调,永远不要投资你无法理解的生意。

他曾坦言,自己在互联网泡沫时期避开科技股,不是因为它们是糟糕的投资,而是因为他无法预测哪些公司会在十年后占据主导地位。

Anthropic首席财务官克莉斯娜·拉奥(Krishna Rao)在2026年5月的采访中承认,公司目前面临三大风险模型进步太快,用户不一定跟得上;模型继续变大,效果不一定一直变好;还有就是Agent这条路上,别人随时可能追上来。

这种不确定性是巴菲特最忌讳的。

相比之下,谷歌的数据中心是实体资产,即使AI泡沫破裂,这些基础设施仍有价值,至少它还可以折旧,地皮也可以租出去。

Anthropic的护城河主要依赖于Claude模型的技术领先,但这些都是“软护城河”。一旦核心人才流失或竞争对手推出更强模型,优势可能迅速丧失。

巴菲特对“经济护城河”的定义极为严格。他在2007年致股东信中写道,真正伟大的企业必须拥有持久的护城河,保护其投资资本的卓越回报。

Claude的模型也是越来越烂。

6月1日,DeepSWE的最新榜单里,GPT-5.5是70%,Claude Opus 4.8是58%,Opus 4.7是54%,Sonnet 4.6更是只有32%。


在成本和效率方面,Opus 4.8平均一次任务要43分钟、输出13.6万token,成本约12.58美元;GPT-5.5是21分钟4.7万token、6.61美元。

还有一点,那就是巴菲特对IPO的态度极为谨慎,他在2019年接受CNBC采访时明确表示,我从未买过IPO。

他的理由很简单,IPO通常定价过高,意味着你支付的价格往往超过公司的内在价值。巴菲特偏好买入被低估的公司,而非被炒作的公司。

巴菲特有一个投资纪律,是耐心等待合适的机会出现,避免不符合其严格价值和风险标准的投资。

所以比起现在投Anthropic,他更可能愿意等待AI泡沫破裂后,在资本市场出现恐慌时,以低价收购这类优质资产。

投资谷歌是投资“卖铲子的人”。无论哪家AI公司胜出,都需要谷歌的算力和云服务。

投资Anthropic是投资“淘金者”。必须赌对这家公司能在激烈竞争中持续领先。

前者是确定性收益,后者是高风险高回报,显然前者更符合巴菲特的风格。

巴菲特喜欢的是买了以后能安心持有多年的生意,而不是今天看参数、明天看榜单、后天又要担心被新模型追上的公司。

AI模型公司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,变化太快,没人能放心地持有好几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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